外公家的庭院里也有一棵枇杷树, 是的,一棵承载了我整个童年时期的枇杷树。
很小的时候,我便被赋予了“留守儿童”的标签,很孤寂的词汇。是外公外婆倾尽了所有的温暖赠予了我一个快乐的童年。每当庭前枇杷花开,树下总会有外公编织竹篮的身影,也有外婆织绣衣裳时眼底映出的温柔。在那时小小的我看来,外公的身影比枇杷树伟岸多了,那么宽阔,那么温暖。
很快便有蝉鸣嘶声力竭的歌唱,缭绕了整个夏季,从未停歇。这时候,与小伙伴挑拣着外公编织竹篮剩下的竹枝,用刀劈开一条缝隙,费力的对准枇杷果串的枝桠旋转,直至整串枇杷果悬挂在竹枝上,再小心翼翼的拿下来。金黄圆润的枇杷果,酸酸甜甜的,我们看着对方,眼里尽是藏不住的幸福。
傍晚的时候,稻田里蛙声一片。已经结束忙碌的外公便爬上了庭前的枇杷树。外公站在满是枇杷果的枝杈中,我们抱着竹篮在树下接住外公摘下来的果子,乐此不疲。耳边是外婆温柔的叮咛,抬头看着沐浴在夕阳下的外公,怀里抱着满是枇杷果的竹篮,我想,外公就是我的超级英雄。
长大以后,霍然惊觉外公已不复当年,而我亦长得和外公一般高了;时光亦悄悄地从外婆身上偷走了三千青丝,留下胜雪的花白。枇杷树更高大了,果子更香甜了。这时候,站在树上摘果子的人换成了我,而在树下用竹篮子接果子的,是渐渐苍老的外公。
倏忽年岁又过了几载,留守儿童的标签也从未被撕掉,父母的期盼穿过山河湖海,花月四季,再抵达到我面前,早已暗哑低沉,没了声音。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与包袱使我渐渐没了儿时无忧无虑的快乐,只剩下每次想起外公外婆时抑制不住的欢喜:虽然年过古稀,外公的慈爱,外婆的温柔依然温暖。
想起不久前去外婆家的情景。院子里的枇杷树还是这么高,阳光透过层层青绿的枝叶倾泄而下,在院子里撒下了斑驳树影,我,却没有勇气再爬上这棵高高的枇杷树。外公正在屋后的木瓦房酿酒,他的耳已背。“外公!”我唤了好几声,他才察觉到什么,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,见到我后满眼星光。跟着外公走进清冷的家。桌子上摆放着已经清洗过的枇杷果,在外公含笑的注视下,小心翼翼的剥开果皮放入口中,清凉的果汁进入嘴里流入心里,酸酸的:原来,我的超级英雄,也败给了岁月!
突然听到楼上有人念诗,稚气未脱的嗓音随着清风隐隐约约传来——庭有枇杷树,今已亭亭如盖也。我忽然明白,时光易逝,光阴难留——只愿美好都许你!